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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瞭望东方周刊》专访华策总裁傅斌星:寻找“非拍不可”的故事
“未来影视产业的竞争,不仅是作品质量竞争,更是生态体系竞争,是创意、技术和产业的整合力竞争。”傅斌星说。
6月7日,中国桐庐·富春江影视科技产教示范区内,由华策影视集团(以下简称“华策”)与浙江省桐庐县政府共建的AIGC高科技影视创制中心正式启航——这是华策面对人工智能浪潮的又一关键布局。早在2023年,华策便成立AIGC应用研究院,之后自主研发“有风”“国色”两大模型,赋能产业提效。
2026年开年,AIGC被应用于电视剧《太平年》的宣发过程,这一由华策出品的重大历史题材剧不仅创下收视纪录,更带动文旅消费热潮,并在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评选中收获7项8个提名,最终横扫“最佳中国电视剧”等5项大奖。
从《万里归途》《出走的决心》《去有风的地方》《我是刑警》到《国色芳华》《我们的河山》《太平年》《家业》,华策在近年连出佳作,但华策总裁傅斌星却“总觉得作品能更好”。她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这一思维继承自母亲赵依芳——“她永远在创新,永远不会停步”。
赵依芳被誉为“影视铁娘子”,将华策从“小作坊”打造成影视行业龙头,公司12次荣膺“全国文化企业30强”,影视海外出口额居全国首位。2022年,傅斌星接任华策总裁,面对行业深度变革,她带领华策“二次创业”,在科技、内容、出海多个维度同步拓进。
“代际传承就是使命的接力和赓续。”傅斌星说,“作为文化内容生产者,我们始终致力于为时代、社会创造价值。”
从“省心的女儿”到“创二代”
傅斌星短发、戴眼镜、穿着朴素,给人沉稳务实的印象。在母亲赵依芳眼里,她从小独立,很少让人操心。
1984年,傅斌星出生于浙江东阳,名字寓意“文武双全星”,寄托着祖父的期许。
上幼儿园时,父母常常加班、下乡,在家属院里,邻居们会帮忙照顾她:“我从一楼吃到五楼,几乎‘蹭’过楼里每户人家的饭。”
1992年,中国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赵依芳觉察到影视行业市场化的机遇,毅然辞去公职,赴杭州创业加入华策的前身——华新影视公司。创业团队只有5人,常年跑业务的赵依芳脚不沾地,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三年后,公司首部电视剧《子夜》播出,一举斩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2005年,华策正式成立;2010年,华策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成为“中国电视剧第一股”。
这期间,傅斌星在“放养”中长大。“我拼自己的事业,给你做榜样,你慢慢就会懂。”赵依芳曾对她说。
18岁,傅斌星独自赴英留学,先后获得会计和管理学学士、电影商业硕士学位。2007年毕业后,她本想留在海外工作,父母力劝她回国进入华策。赵依芳后来回忆:“她是被她爸‘拖’回来的。”
“骨子里再叛逆,归根结底还是孝顺。”傅斌星说,回国大概源于“80后”的特性。
加入华策后,她从一线业务员做起,每隔两个月就扛着大包小包的物料坐飞机去做海外发行,摸爬滚打,磨炼本领。
2015年,傅斌星进入公司决策层后,做了两件大事:做电影、进北京。
彼时,中国电影市场票房首次突破400亿元,已是电视剧行业龙头的华策在电影市场却是新兵。要接触影业核心资源,“进京”是必然之举。华策影业和北京事业群应运而生,由傅斌星担任负责人。这是她成为“创业型二代”的标志——在陌生城市从零开辟新版图,为企业拓展多元可能。
赵依芳对她的要求是不赔钱:“先活着、活好,再慢慢做强。”成立第一年,华策影业在艺术和商业领域“双发力”,接连制作、投资、宣发10部影片,把产业链条摸透。傅斌星的拓展步伐积极但不贪大,由其担任总策划的《我的少女时代》一炮而红。
此后,华策影业逐步成长为以内容为核心、“制作+发行”双轮驱动的综合性电影公司;北京事业群则布局艺人经纪、音乐、动漫等多元业务。傅斌星也在业内崭露头角,但这只是华策“二次创业”的序章。更大的挑战,则来自行业的变革。
两代人,一团火
傅斌星进入华策决策层时,中国影视行业正经历一场内容反思——市场对玄幻类题材产生审美疲劳,回归现实主义的呼声日益高涨。
华策影业创立后,傅斌星为电影业务制定了“七二一”的内容创作规划:70%围绕重大题材和现实生活,20%布局系列化商业电影,10%探索艺术实验电影、培养新导演。而在电视剧板块,她领衔的北京事业群主攻现实主义青春领域,《去有风的地方》《前途无量》《以家人之名》等剧集,记录着当代青年的奋斗与成长。
近年来,主旋律和现实题材已成为华策的创作重心。2024年底的《我是刑警》反映一线刑警风采,成为现象级剧集;2025年的抗战献礼剧《我们的河山》再次收获口碑;2026年初的《太平年》掀起“读史热”,被业内誉为“值得反复品味的历史剧细糠”。
兼顾社会价值引领与市场回报,是这些作品的共同底色。过去,华策凭借《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何以笙箫默》等言情剧确立“江湖地位”;如今,《我是刑警》《我们的河山》《太平年》的接连出圈,证明了华策对多元内容的研发能力和品控能力。
实际上,回首华策早期作品,《绍兴师爷》《中国往事》《外交风云》等,无不以浓烈的家国情怀为支点。
在傅斌星眼里,这展现了母亲赵依芳这一代企业家的性格底色:“他们身上有改革开放时代创业者的闯劲和家国情怀,在开拓创新中,把个人价值的实现、企业的成就嵌进国家发展的脉搏。”
赵依芳出生于农村,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又离开体制下海创业。“她的魄力、坚韧和情怀,通过言传身教,深深影响了我。”傅斌星说。
对华策而言,内容永远是看家本领。为此,他们不惜“下大力气、用笨功夫”。
《我是刑警》创作周期长达5年,对200多位刑警进行访谈,形成200多万字的采风实录;《太平年》“十年磨一剑”,剧本前后换过多稿,每一稿修改不下20次,确保全剧230多个角色近40年的历史变迁有史可依。
赵依芳在2026首都视听节目春交会上表示:“在影视行业穿越周期、迎接新发展的当下,我们最不能丢的是长期主义和‘笨拙’的匠心精神。”
对此,傅斌星也有着同样的看法:“超长的创作周期意味着巨大投入,但影视作品有价值观引领的使命,做内容心里要有‘一团火’。”
不止于守成
当前,观众对内容品质的要求持续攀升,追求“专业高效”成为行业共识,影视创制“协调难、成本高、周期长”的现实挑战愈发凸显。
“未来影视产业的竞争,不仅是作品之争,更是生态体系之争,是创意、技术和产业的整合力之争。”傅斌星说。
推动人工智能与内容创作深度融合,是华策跳出单一内容制作、搭建产业生态、持续自我更新的关键一步。
融合始于一个不起眼的切口——评估小说。“过去团队需要人工阅读海量投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些不能被通过的小说。”傅斌星说,自“有风”大模型投入应用后,半小时内就能完成120万字小说的初步评估,准确率可达人工审核的八成至九成。
另一款“国色”大模型,则聚焦内容出海。它支持近20种语言的智能翻译和配音,让海外内容制作效率提升30%。
在傅斌星看来,AI工具的价值,是将团队从重复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创意与审美。
视听内容产业目前正处于深度调整期,一家传统影视企业要穿越周期,便不能止步于守成,而需“增肌减肥”——做强核心能力、精简冗余环节,成为具有创造力的学习型组织。为此,华策近年来建立了内训体系,鼓励员工跨界学习。
“如果生产和人才培养模式不变,传统影视行业就无法应对变革。”傅斌星举例说,“行业要健康发展,就要让创意、制作等各环节得到合理回报,这并非一家企业就能完成,但华策愿意为之努力,希望能给产业链创造价值。”
在管理上,傅斌星信奉“就事论事”,也保护创作者的个性,她把自己比喻为球队教练——把合适的人才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放手去做,企业负责全力托举。2024年,华策“卓越制片人成长计划”入选全国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行业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创新案例。
在赵依芳眼里,傅斌星“谦卑、低调、踏实,不乏创意力、组织力和智慧”。身为公司董事长,赵依芳把握战略方向,而傅斌星作为公司总裁,侧重于搞业务、带团队,带领企业开疆拓土。
“影视+文旅”便是华策近年开辟的新领域之一。
《去有风的地方》带动大理旅游热潮,吸引游客赴“有风小院”打卡;《国色芳华》以牡丹为引、盛唐为体,带动了菏泽、洛阳牡丹经济发展。
而《太平年》开播前,华策便联合浙江文旅部门在杭州钱王祠推出同名主题特展,发起“跟着《太平年》畅游浙江”系列活动。随着剧集热播,三条主题公交线及“符牒”打卡活动吸引游客超36万人次,钱王祠、六和塔、吴越文化博物馆等核心地标热度攀升,起到了“一部剧带火多座城”的文旅融合效果。
把价值判断放在首位
在海外,《太平年》已被翻译成十余种语言,覆盖73个国家和地区,YouTube总播放量突破2000万,北美Viki评分9.3分。
实际上,从立项之初,《太平年》就带着“逆市场而行”的标签。短视频与微短剧正激烈抢夺用户时长,长剧不被看好,更何况《太平年》还是一部半文半白、讲述“冷门”历史时期的正剧。但傅斌星认为,“纳土归宋”这段历史,承载着中华民族追求统一、向往和平的文化基因,值得用扎实创作去呈现,更值得向全球传播。
赵依芳常常以“一群人、一辈子、一条心、一件事”来描述企业初心,“一件事”就是向全球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华策是国内最早布局影视出海的企业之一。20世纪90年代,赵依芳首次参加香港影视展时,就坚定了一个想法:“作品多卖出一份,世界上就多一个地方播中国电视剧,让更多人了解中国、认识中国文化。”自2009年起,华策影视出口份额连续多年稳居全国第一,截至目前,公司已有将近18万小时的中国视听内容发行至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海外订阅用户超6500万。
“影视出海不是‘把包子做成汉堡包’,而是从文化差异中找到吸引海外观众的独特价值,比如中国人情感叙事的含蓄之美、历史文化的深厚积淀。”傅斌星说,“借助AI技术赋能的多语种配音和精准翻译,文化意象能够更顺畅地触达全球观众,但真正能够跨越文化障碍、使人产生共鸣的作品,内核一定是人类的真善美。”
以《去有风的地方》为例,剧集以慢节奏、日常化叙事,讲述年轻人回乡创业、找寻自我价值的故事,不刻意制造冲突、强化刺激,却凭借对地方文化的呈现和温暖治愈的内核,不仅赢得国内观众的口碑,也吸引了大量海外观众。
“它并非典型的类型化影视作品,如果以流量逻辑来看,叙事风格也不占优势,但它能够安抚人们紧张、疲惫的神经,满足观众的精神消费需求和情绪价值需求。”傅斌星说。
在商业回报与创作价值之间,傅斌星把价值判断放在首位——先思考这个故事值不值得拍,再考虑商业上成不成立。她主张回归创作本心,寻找打动人心、非拍不可的故事,并“排除万难,把它拍出来”。
已走过30余年历程的华策,经历了影视渠道和产业生态的巨变,一次次穿越行业周期,不断创新。但不变的是,“为时代创造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傅斌星说:“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做全球观众都喜爱的华语影视内容,这条路还很长。”
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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